虞暖江

随便写点。

——《应谢人间》——


语擦结戏.

昭平二年二月初三



上次见商洄,还是在庐阳灯会。

那日庐阳热闹了半个月依旧人声鼎沸,花灯吐艳,明月生辉,他正要去给姑娘买心心念念的吃食。

今日惊蛰,那姑娘倒在商洄怀中,鲜血染上红衣,她像朵拼命绽放的花儿,可惜已近凋零。原该是清歌落日,杨柳争春的日子,却闹成这番情景,邬婳叹了口气。

应观如,她记得那个名字,凡是帮过她的,邬婳都记得。那姑娘娇俏玲珑,大方有礼的模样,也记得。若是从未见过,不曾接触,也不过哀叹一声,匆匆略过。可邬婳与她有一面之缘,亦知她明媚如春风。

她因何而死呢,是被人用来当做“引子”了吗?商洄谈起她的模样,应该是在乎的,又为何没护好她呢。

邬婳胡思乱想之际,有人动了手,或是阴阳冢之人,或是移花宫之人,亦或是其他,她不记得了。卫晋拽了她一把,清凝这才出鞘,好在她多年勤奋,剑法不算太差,不用卫晋太过为她分心。

邬婳一边舞着清凝挡下攻势,一边观察战局,交待众人如何应敌。倏尔卫晋像瞧见了什么,急急赶去。

他救了一位姑娘,将人带到了相对安全的角落,邬婳追去看了清楚。那姑娘容貌清丽却面容苍白毫无血色——是邢玉,已身负重伤奄奄一息。

“她身子弱经不住如此围攻,不该出现在战局。”邬婳叹道:“皆是命数。”

卫晋皱着眉看向邢玉,邬婳想起江湖盟时,他也曾对邢玉手下留情,于是她问:“她于你有恩?”

卫晋点了点头,却不言明原因,邬婳也不再追问,她蹲下身来,简单搭脉后为邢玉封了穴道:“如此,还能争来两个时辰,若能有人将她带走……”卫晋闻言像是想到什么,便说要去寻人,嘱托邬婳护好自己和邢玉便匆匆离开。

离合悲欢是世间常态,邬婳本不是容易伤感之人,但现今应观如已逝,邢玉生死难定,她最见不得姑娘受苦。她将邢玉藏在巨石后,自己也倚在前面,她瞧着晴空飞鸟,听着不远处的刀剑相撞,刺入皮肉,喊打喊杀以及声声哀嚎。

商洄已失控,阴阳冢再无生机。邬婳盘算着,突然开口:“邢玉,你应当是个潇洒的姑娘。”说完,她又觉得自己没头没脑,哪里挤出这干巴巴的一句。她倚着巨石,想着若没有所谓正邪之分,或许可以和邢玉交好,为她研习医书,找到解毒之法。想着这些,邬婳折了朵早绽的桃花,藏在了邢玉怀中。

邬婳又想起了安澈,那日意气风发正义凛然的少年,再见竟已是邪教中人。她恍然,若当初行差踏错半步,或许今日被围剿的,也有她一个。

邬婳终长叹一声,既已殊途,不论其他。

她正思绪翩然之时,又见卫晋带人前来,也是熟人。她向燕策颔首示意,当作问好:“我已封住她的经脉穴道,约莫……还有一个时辰。”

燕策带走了邢玉,邬婳也随卫晋回去了移花众人之间,那场大战打了很久,久到阴阳冢的桃花一簇一簇尽数衰败。

回到临安,一直没有邢玉的消息,邬婳以为燕策留住了邢玉的命。后来忘记哪日,红菱与她说起,听说邢玉死了。她有些怅然,距离那日已过许久,想必燕策也是倾尽所有,无奈回天乏术。

佳人早逝,她多感遗憾,策马追去庐阳,在已无人迹的阴阳冢撒下了桃花清酒。

“来世,愿你们平安康健,一生顺遂。”


———end.

花外漏雨绵绵莲山(一)

🌨傅菁梦女文  避雷

🌨古代设定

🌨写给@能饮一杯无 的




00


晨风晓月,皎皎天光顺着城墙淌下,淅淅沥沥地洒在李元白颊上。


她裹着与月同色的披帛,准备赴死。


士兵说非军中之人不能随意上去城墙,李元白轻轻扬起下巴瞧他,他认出来人,面上挂起了笑:“原来是莲山姑娘。”


她点点头,声音缓缓:“我想上去看雪。”


“看雪啊。”士兵扭头看了看城墙上,城外雪景确实比城里好看,他犹豫了一下才:“若是莲山姑娘想看,也不是不可以,但需要我陪同。”


李元白颔首默认了,于是士兵在前面带路,两人一前一后上去了。


城外是一片荒地,昨夜里刚下了大雪,燕北被罩在一片素白之中。李元白倚在墙边,徐徐抬手,葱白的指尖划过砖上青苔。再抬眼时太阳已露了头,云雾缠着一片霞红,李元白眯上了眼,士兵也出神地看着日出,她盘算着等士兵不会注意她了便一跃而下。


但有人打乱了她的计划。


雪地上渗了红色,吸引着李元白的视线,再等那红色近些,才看出是一列队伍。走在最前面那人盔甲下红衣如火,后面的士兵臂上都缠着红色袖巾。


士兵说那是傅家军,京城来的,先去辽地打了一仗,才来了燕北驻守。


李元白听酒客提起过京城傅家,一家五子三女皆是将才。


“莲山姑娘瞧领头那位,一袭红衣骑着汗血宝马的,便是傅家长女傅菁将军了。”


大抵是素白中的鲜红太过惹眼,她的目光从未离开。


傅菁好像察觉到什么,也勒紧缰绳抬起了头,黛眉细长,唇染丹朱,不像个将军。李元白微微蹙起了眉头,反而是傅菁唇角扬起冲她展颜,士兵感慨将军笑起来竟这么好看。


李元白叹了口气,又突然觉得活着不算无趣。她问士兵的名字,他回赵正初,她点头示意记住了,随后又道了句谢谢便匆匆离去。


傅菁进城时是赵正初迎接的,她问起刚刚城墙上人,赵正初便如实回答:“那位是绫罗坊的莲山姑娘。”




01


李元白是燕北的名人,一方面是因为她很贵。绫罗坊的普通乐师请一次只要二两银子,好一点的二十两,但李元白收五十两。但她的琵琶弹的很好,只要是长了耳朵的,都能听出她的琵琶和旁人是不同的,五十两说来也不亏。


另一方面,是因为她有个规矩,每月初一十五分别会去给近郊村落的村民和燕北守军的将士们免费演出。所以赵正初会认识她,还给了她特例。




次日赵正初又去了绫罗坊,他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见李元白,结果真就让他遇见了——虽然是遇见她被强制带走。


绫罗坊的坊主秦夫人是个见钱眼开的主,虽说平日里因为李元白是招牌,对她还算和善,但若是钱到位了,秦夫人可不管什么得罪不得罪的。


昨日李元白从城墙上下来,正好和两个公子哥打了照面,她素衣蹁跹出尘不染,两个纨绔当即见色起意,说什么也要喊她来府上弹曲儿。李元白报了三百两白银,没想到他二人当时没有说话,后来竟直接找去了秦夫人那,并且说要给一千两,要她去府上呆一天。


这两个纨绔是从京中来的,一千两,在燕北就是从不敢想的数字。秦夫人乐开了花,第二天收到银票后招呼都没打就要把李元白带过去,她不愿意,就被秦夫人指着鼻子骂:“你签的是终身的卖身契,晓得吗?意思是你爹妈欠的钱你这辈子都还不完,你这辈子都得听我的安排,知道吗?对你好一点你就蹬鼻子上脸啦?教坊乐妓而已你清高给谁看啊?”


李元白脸色有些泛白,但依旧咬着下唇一言不发,目光流转间她看见了赵正初,随后便两步向前抓住了他的手腕。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有出声,柳叶眉缠在一起,双眸晶莹湿润,溢满千般情绪。


僵持了几息后,李元白松了手,转身跟着来接她的侍卫离开了绫罗坊。


而赵正初仍愣在原地。




那两个纨绔的酒席上还有几位士兵,臂上缠着红巾,李元白清楚这些人是冒充的傅家军。她想起那日城楼上惊鸿一瞥的赤色,那样的人,绝不会有这样的兵。


一曲未完,他们几个便已按捺不住,起身离李元白越来越近,甚至想要动手动脚。其中一人的手探向她腰间之时,李元白反手将琵拍在了他脸上,随后转身就跑。


大概是她那副模样谁也想不到还有如此彪悍的一面,其他人都愣住了,还是被打那人先反应了过来:“追、追啊!”


还好李元白跑得够快,她东拐西拐跑到了一处偏僻角落,躲进了仓库,希望——有人来救她吧。


她缩在一堆杂物后面,仰头长叹了一口气,离开绫罗坊之前她抓住赵正初在他掌心写了个申字,也不知他懂不懂自己的意思。


眼看申时已过,外面的嘈杂声也越来越近,李元白的呼吸随着心跳一起愈发急促。一阵急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前停止,李元白瞪着眼睛,屏住了呼吸。


门开了,是那个被打的兵。


李元白一瞬间忘记了反应,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还好,下一秒她就看见了那人脖上架着的寒刃,再看就瞧见了身后的傅菁。


虽是逆光而立,李元白却清楚地看见她嘴边浅浅的笑,开口她道:“姑娘且先闭上眼睛。”


李元白乖乖地阖了双眸,她潜心听着,又闻傅菁朗声呵斥:“既然你说,你是傅家军的兵,那你应当知道,强抢民女欺辱百姓是要如何。”


“为了诬陷于我,却要赔上自己一颗头颅,你倒是会算账。”傅菁言语间夹着阴冷,随即便是血溅地面的声音,李元白皱了皱眉头,但并未挪动位置。


傅菁折肘净了剑刃,随后入鞘,这才又对她说:“姑娘先别睁眼,他死得委实不好看,怕你受到惊吓,我带你出去。”


傅菁凉凉的指节碰到李元白的指尖,两人都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傅菁小心地牵起了她的手:“站得起来吗?”


“刚刚跑来时……崴脚了。”李元白扯了个慌,她只是有点腿软。傅菁神情严肃,完全信了,她牵着李元白一步步慢慢挪了出来,又关上了门才让她睁眼。


李元白又微微拧着眉头,她又在笑。傅菁看她神情不好,便问怎么了,李元白避开了视线嗫嚅着回答:“只是,从未见过傅将军这样时时都带着笑的人。”


傅菁愣怔一瞬,没有回答,正巧这时赵正初也匆匆赶来:“莲山姑娘,你没事吧?”


李元白点了点头道谢:“多谢,当时没多想,只是看见了认识的人便求助了,还好你明白我的意思。”


他长舒一口气:“没事就好,那两个纨绔是被辽人收买故意抹黑傅家军的,他们听说了你在燕北比较出名,便从你下手了,刚刚酒席上也都是假扮的士兵。”


李元白扭头看向傅菁,随后说了句我知道。赵正初听说她崴了脚,便说自己可以背她回去,李元白做出为难的神情:“你还未娶妻,我说到底也是教坊里的女人,若这样回去对你的声誉不好……”她正琢磨怎么提,傅菁就主动表示自己也能背她,于是李元白得偿所愿。


回去的路上,傅菁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莲山。”


“我是说除了这个,你应该还有自己的名字吧。”


李元白沉默了,她掀睫瞧向傅菁的侧脸,后者就像提起日常琐事一样平淡。


但这是第一次有人问她本名,原来还有人记得她不只是莲山。李元白搭在傅菁肩上的手轻轻揽上了她的脖子,随后脸也贴在了她颈窝处。


都是女孩子,不算逾矩吧,她想。


她低着头,没看到傅菁飞红的耳尖。


“李元白。”


傅菁含糊地嗯了一声。那日在城外,她抬头看见李元白像雪中谪仙立在城楼上,肤若凝脂乌发纷飞,傅菁不自觉地就笑了。


傅菁给自己想了借口,大概——大概是因为她太干净了,像雪,像清泉,像绵绵白云,所以我只想对她笑。













夏天的桃子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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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人这一生啊,总要有几个社死现场。


    比如舒楠现在,第一次和自己喜欢的明星合作就迟到了。


    她低着头,眼睛止不住地往王一博那偷瞟,后者则只淡淡扫她一眼便不再有反应。


    ……这这这是生气了吧。


    舒楠一瞬间吊起了精神,一旁黄子韬推了她一下,然后冲她挤眉弄眼。


    “哦……哦哦,对、对不起导演,我这个……闹钟没响……”说着说着声音就越来越小,头也越埋越低,虽然确实是这样,但这个理由真的太蠢了,好像一个上学迟到的小学生。


    导演抬头看了看舒楠,随后摆了摆手:“没事,坐吧。”


    舒楠大致扫了一眼,只有王一博旁边有位置,经过心理斗争后她也只得坐了过去。


    舒楠坐下的同时,王一博偏头看向了她,然后微笑致意。舒楠见势抬起手正要打招呼,但她还没来得及高兴,王一博就起身去和黄子韬换了位置。


    “哇……”黄子韬拽过凳子一屁股坐了下来还不忘开舒楠的玩笑:“我就说不让你化妆吧,你非要化,结果迟到了吧,你看人家现在都不想搭理你了。”


    “去去去去,”舒楠吊着眉头使劲戳戳他胳膊:“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小心眼。”


    “大姐,要不是我专门去喊你,这顿饭吃完你都不一定能来吧?”黄子韬屈指敲了敲桌面:“你最好对我客气点,不然下次就把你刚睡醒的样子抓拍下来群发出去。”


    舒楠翻个白眼没理他,导演轻咳两声作了个开场白。


    这是她第一本签约影视化的小说,就签到了自己爱豆当男主角,这种幸福不是谁都能体会的。


    2.


    次日就是开机仪式,舒楠写作以来从来不露脸,所以没有参与拍大合影。她站在摄影师身旁,一起透过镜头看着一众工作人员,好像是错觉,她看到王一博的时候他的眼睛似乎也在看着自己。


    舒楠连忙直起身子从镜头外望向他,王一博很正常地看着镜头,舒楠转过身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小声和自己说话:“舒楠,大白天的做啥梦呢!”


    她这本小说写的是双男主探案的古代悬疑,写的时候舒楠脑补的就是王一博的脸,看到他化好妆走过来时,就好像看见自己笔下的人物从故事里走了出来。


    舒楠仔细打量了一边王一博身上的飞鱼服,得出了坚定的答案:真帅啊!


    “啊,等一下。”舒楠的手稍微抬了抬,王一博闻言也转过了身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纤细瘦长的手指探上他的袖口,灵活一挽把袖口整理好后又轻轻拍了拍:“好啦。”


    王一博身形怔了怔,舒楠在家里偶尔照顾小侄子,她对这些动作有些习以为常,但做完才反应过来好像有点逾矩:“呃,抱歉,习惯了。”


    “没事。”王一博点了点头就去和导演交流了,舒楠站在原地搓了搓手轻快地跳了两下。


    王一博那个角色的台词有点多,经常看见他和导演嘀嘀咕咕,最后导演摸了摸脑袋又指指舒楠,王一博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过来,和舒楠讨论了一些在剧本台词上的建议。


    就是有点……建议有点多。


    好在舒楠很有耐心,很喜欢和别人探讨自己的作品,两个人的交谈还算愉快。


    临到了休息的时候,黄子韬又坐了过来和舒楠搭话,她看着远处还在拍戏的王一博,有些埋怨:“他是不是不喜欢我写的剧本啊?好会挑刺……”


    “啊?他不是挺喜欢的吗?”黄子韬闻言脱口而出随即立刻又接了一句:“不喜欢……的话他接这戏干什么。”


    “说的也是……”舒楠摸了摸下巴:“他那么多意见,说明他是逐字逐句看我的剧本,说明他很喜欢嘛!”


    “……可真会安慰自己。”黄子韬瘪了瘪嘴就听见导演喊自己,拍了拍舒楠的肩膀后就匆匆离开了。


    3.


    戏拍了六个月,舒楠只要没事就会往剧组跑,看王一博只是目的之一,主要还是担心自己的剧本被乱改。


    好在改编的编剧和导演都是好说话的,自己费心写的小说没有被大改,自己看着拍出的效果应该也是不错的。


    这六个月也让舒楠重新认识了王一博的敬业,两个人的关系也变好了很多,至少联系方式加上了,偶尔会互道两句晚安。


    开播前的记者会,王一博告诉舒楠一定要去,有话要告诉她。


    舒楠忐忑了好久,结果临近日子时被导演通知要搞签售会,为电视剧抄抄热度,签售会正好是记者会的同一天。


    没办法,这是合同要求范围内的,她必须得去。


    “啊……好难过!不然你替我去吧!”舒楠瘫在沙发上和黄子韬打着电话,万分沮丧。隔着电话仿佛都能看见对面的白眼:“我替你去?带着假发穿着裙子?你是不是想换种方式上热搜?”


    “我……呜呜……”舒楠使劲蹬了蹬腿,黄子韬嫌弃地吐了吐舌头:“你明天……签售会几点结束啊?”


    “八点,怎么了你要来请我吃饭?火锅?”舒楠的眼睛亮了,黄子韬又恶狠狠打破她的幻想:“随口一问,别做梦啊。”


    “嘁……”


    4.


    签售会当天,因为舒楠之前从来没有露过脸,所以到场的粉丝可以说是乌泱泱一大片。


    舒楠一向写的是悬疑类的小说,受众很广,男粉女粉都有,也有很多狂热粉丝,还好保安给力没有引起太大的骚乱。


    一天折腾下来舒楠可以说是累得要死,整个人都瘫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化成了一滩水。


    大概闭着眼休息了几分钟以后舒楠又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拿出手机打开直播——看记者会。


    舒楠眨巴着眼端着手机看了半天,没有王一博的身影。


    他不会——不会是来找我了吧?!


    这无厘头的想法一冒出来把自己也吓了一跳,她捏捏自己的脸自言自语:“舒楠啊舒楠,虽然两个人关系变好但你也不能天天做梦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坐在了镜子前开始给自己补妆整理衣服。


    结果,结果等到晚上签售会借用的图书馆要关门了也没看见王一博的身影。


    所以说不要随便做梦。


    5.


    舒楠让同行的朋友把东西先拿了回去,自己则独自在外面走着,缓缓地迈着步子。


    突然身后有急急地脚步声传来,还有喘气声。舒楠的神经瞬间紧绷,不会这么倒霉正好让我碰见——


    一转头,是王一博喘着气有些微红的脸。


    “飞机……误点了。”他缓了缓才相对平静了一些,从怀里拿出了今天签售的这本书递了过来:“还……来得及吗?”


    “你……你怎么没去……”舒楠努力让自己镇静,但是嘴巴控制不住地磕巴。王一博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声音上扬了一些:“既然你去不了,只能我来找你了。”


    “那那那……”那了半天那不出下一句,舒楠一张脸都羞红了只埋下头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接过王一博手上的书正要签,又被他一只手盖住:“等一下,我还没说签什么呢。”


    “嗯……签,签什么?”舒楠仰头看他,王一博又向前凑了一步,眉眼笑得有些狡猾:“就签……祝你告白成功吧。”


    “啊??”


    瞳孔地震,舒楠愣在原地,王一博歪头看她没反应,又问了一句:“冷吗?”


    “嗯?还好……”舒楠话没说完,就被王一博伸手捞进了自己怀里紧紧抱着,附在耳边轻声说:“不行,你冷。”


    舒楠大脑当场当机。


    “我……是因为喜欢这本小说才执意接的这个戏。”王一博的力道松了很多,眼神望着远处娓娓道来:“我可是你的粉丝。”


    好家伙,自己爱豆变粉丝,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冷风吹过,舒楠的宽袖口一兜风她就不自觉地踮着脚尖往王一博怀里又靠了靠,随即就听见他低低笑了两声,深吸了一口气才又喊她:“楠楠。”


    说完又扶着舒楠的肩膀把她扶开,眸中闪着光看着她的双眼,王一博的声音好像从远处传来,悠悠传进舒楠的耳朵里:“我……嗯,很喜欢你。”

    

    6.

    

    “我也喜欢你,就像……喜欢在夏天喝桃子汽水。”

    

    “没有道理。”


    

林深见鹿,人间有你

    ⚡️王一博bg向同人   不喜请避⚡️

⚡️私设多,ooc警告⚡️


是给闺蜜写的@能饮一杯无 





                   这人间纷乱,红尘百丈,有你却好。





    “我不去!谁爱去谁去!”


    唐万万铁骨铮铮地站在办公桌前,脖子一梗任谁也拿她没办法。


    邱主编推了推眼镜,屈指在桌子上叩了叩,随即一改往日的和善面孔,把音量提到最大指着唐万万的鼻子开骂:“两个月了你连个屁都憋不出来,还好意思在这儿和我豪横?!让你写个娱乐新闻跟要了你老命似的,我告诉你你交不上稿子就没有稿费!我看你拿什么交房租,拿你的满腔热血吗?!你也不怕烫着你房东!”


    “反正我就!是!不!去!”唐万万不退反进,一步上前也狠狠给了桌子一掌,邱主编被震得颤了三颤,整个编辑部也就唐万万敢跟他拍桌子叫板。


    “我再给你三天时间,找不到素材写不出来东西你就必须接这个活!”邱主编一锤定音不等唐万万反驳就把她轰了出去。


    唐万万在门外也气得跳脚,众目睽睽之下高声嚷嚷:“等着!我肯定给你写个惊天大新闻!!”言罢工也不上了直接拽了包就走,一边走一边哼哧哼哧地想,凭我的真才实学,三天绰绰有余……


    ……个屁嘞。


    三天后依旧没有写出东西的唐万万,被邱主编恶狠狠地外派去采访明星了。


    可恶啊,唐万万坐在休息室,仰天长啸,我唐万万造了什么孽,何至于沦落到当娱记的地步!


    看了看时间,这会儿节目还没开始,她的采访要等节目结束才能开始。闲着也是闲着,得到允许后,唐万万挂上了记者的牌牌决定出去转转。


    节目租用的场地很大,唐万万转了好一会儿也没转完,她也实在是累了就扭头往回走。结果场地太大,刚刚转的时候自己走的也七拐八拐的,现在找不着回房的路了。


    唐万万凭着记忆一路瞎摸索,直到突然隐约听见了音乐声,她一时被吸引循着声音过去了。


    到了门口,唐万万探头往里看了看,是一间舞蹈练习室。里面有一个人在跳舞。


    门都大开着,应该不是不能看吧?唐万万咽了咽口水,趴在门框上仔细观察里面的人。


    是个高瘦的男生,跳舞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杂余、拖泥带水。白色的卫衣扔在一旁,他身上只剩一件不算宽松的背心,紧实的肌肉和背心下若隐若现的腰腹线条,让他的舞蹈看上去充满侵略性。


    唐万万以前不怎么喜欢看街舞,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也是她第一次,眼睛粘在一个人身上怎么也挪不开。


    王一博跳舞的时候一心一意地只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偷看的人。直到唐万万扒着的门发出了吱呀声响,他的动作也戛然而止,扭头看了过来。


    唐万万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飞速地开始想借口。完了完了完了,偷窥被发现,我不会被报警抓起来吧?!


    “你是?”王一博顺手拽过一旁的毛巾,一边擦着头上的汗一边朝唐万万走了过去。还有几步的时候,唐万万扒着门边的手不负众望地一滑:“诶诶诶诶诶,接我接我!”本就斜着身子的她也不负众望地摔在了地上。


    王一博被吓了一跳,停在了她面前,唐万万深吸一口气撑起身子顺着眼前人的鞋尖,一路看上去打量他。


    这人是故意的吧?!是吧?!明明是手都不用伸直就能够到我的距离,为什么不接住我啊?!好家伙这一摔差点没把我脑袋摔个颠倒!!


    这姑娘看着不太正常,王一博犹豫地开口:“你没事吧?”


    唐万万气不打一出来,直接伸出一只手:“有事!有大事!拉我起来!”


    王一博把住唐万万的手,稍微使劲一带就把她拽了起来,他有些诧异这女孩儿竟然这么瘦。


    唐万万是没什么力气,一被拽就站了起来。只不过王一博力气用的多了,唐万万往前打了个趔趄,一股淡淡的香味卷着汗的温热,席卷了唐万万的感官,她不知道那是什么香味,只觉得很好闻。


    ……等等?谁的味道?我怎么闻到的?


    唐万万总算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那个趔趄,让腰还没直起来的自己一头撞在了王一博的胸脯上。


    “……”


    “……”


    不是,你说点什么啊!不要搞的我好像馋你身子非礼你一样啊!!


    “……你这是,报复我没接住你……?”


    唐万万先是撒开了他的手,然后连退两步直起了身子,换上十分官方的笑容试图当做无事发生。


    王一博被这个奇奇怪怪的女孩儿逗笑了,唐万万这才把注意力放在了他那张脸上。清澈深邃的眼睛一笑起来就弯成一条线,细窄的眉毛配合地挑动着。挺翘的鼻子,有些肉肉的嘴唇,真奇怪,明明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却依旧让她移不开眼。


    “等会儿?”唐万万从包里掏出一个记事本,翻开后有一页上面贴了一张照片,王一博看了一眼好像是自己。


    “你是王一博?”


    王一博的表情跟刚才相比已经柔和了很多,见他没有否认,唐万万往胸前摸了摸。


    没有摸到记者证,唐万万登时有些急了往各个口袋翻:“我的牌牌儿呢?!”


    王一博嘴角忍不住的上扬,但很快压了回去,表情演变成了憋笑。他伸手拽住唐万万脖子上的绳,把记者证从她身后抽过来,念出了上面的名字:“唐万万……”


    唐万万的心跳随之漏了半拍,王一博把记者证摆正又问:“这个?”


    “……”唐万万拿起牌牌擦了擦,又一次蒙混过关:“我是来采访你的记者,不过采访要等节目结束才能开始,我就想着先转转。”王一博微微仰头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思考间门外传来了助理喊他过去的声音。


    “啊,节目要开始了吗?”唐万万紧张地握着记者证,我不会耽误他开工了吧?王一博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唐万万对助理说:“她迷路了,给她找个休息室待着,要带屏幕可以看见现场的那种。”


    唐万万警惕地看了看他:“我干嘛要看你?”


    “不看一会儿怎么采访?”


    “……哦好吧。”





    节目很好看,人也很好看。


    唐万万心满意足地拍照发了朋友圈,没等一会儿王一博就来了这个休息室。


    唐万万拿着记事本,按照邱主编写好的问题中规中矩地进行了采访,二十多分钟就结束了。唐万万起身鞠了一躬表示感谢后就开始收拾东西,王一博却突然指了指她背包上的挂件:“你玩这个游戏啊。”唐万万低头看了一眼:“对啊,玩了好几年了呢。”


    王一博难得笑得很开心:“我也玩,留个联系方式一起打游戏啊。”末了又补了一句:“我很厉害的。”


    有人带躺谁不乐意呢,唐万万欣然和王一博互加了微信。


    临走的时候唐万万才觉得有些不对劲,扭头问王一博:“我看了节目也没用啊。”


    王一博眉头一挑应道:“是啊。”


    ??唐万万摸了摸脑壳,到底是没想明白怎么回事。


    回去之后,王一博翻看唐万万的朋友圈,第一眼就看见了那条节目好看,人也好看。


    王一博看了看镜子,十分认可地点了点头然后给她点了个赞。


    “……”唐万万看见点赞提示的时候简直要社会性死亡了,我现在屏蔽他还来得及吗??


    当天晚上王一博就喊了唐万万来打游戏,同时邱主编也在催稿。


    面对邱主编的消息轰炸,和不得不面对的生活的压力,唐万万不舍地看了一眼游戏……毅然决然地把手机静音打开了游戏。


    开玩笑,江湖法则第几条来着忘了,任何时候都不能不给带哥面子!





    王一博果然打得很好,唐万万的辅助也玩的很好,两个人度过了愉快的游戏时光……直到唐万万想起来看手机,看见邱主编十二条未接来电。


    好吧,生活的摧残该来还是要来的。


    唐万万的三寸不烂之舌生生磨短了一寸,才说服了邱主编没有拎刀来找她。


    那之后唐万万每天的生活就变成了白天拼命赶稿,晚上快乐游戏的单调生活。


    每天早上看见的早和睡前收到的晚安是单调生活里少有的色彩。





    最终,邱主编的苦心栽培有了成效,唐万万一篇揭露黑心饭店的报道登上了头条,一夜之间她就获得了不小的名气。


    王一博第一时间给她发了消息:我看见你的文章上热搜了,反响不错。


    唐万万捧着手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回道:我这颗金子终于发光啦!


    只是看着文字就仿佛听见了女孩儿上扬的语调,王一博笑着打下一行字,想了想又删掉,直接给她打了电话过去。


    唐万万吓了一跳,接起来小心翼翼地喂了一声。王一博问她:“你在忙吗?打扰到你了吗?”


    两人之前从来没有打过电话,交流都是在游戏的队伍语音里进行的,现在他的声音从听筒里清晰地传了过来,总感觉有些不一样。唐万万两只手扶着电话,躺在吊椅上晃荡:“没有,现在很闲。”


    “我之前就说过,你在我心里很了不起,一定可以的,没说错吧。”王一博言语间是掩不住的笑意,唐万万这才想起来他之前说的话,当时还以为他在开玩笑。


    “嗯,谢谢。”唐万万低着头,心头有种别样的悸动:“你也很了不起!虽说现在就很成功了……但还可以更上一层楼哦。”


    “嗯……”王一博还要说些什么,那边传来一些嘈杂的声音,然后他匆匆撂下了一句:“有点事,下次再说,就挂了电话。”


    电话里已经是“嘟……嘟……嘟……”的声音了,唐万万还呆呆地举着电话,心里空落落的。





    王一博说的下次,唐万万一等就是三天。微博上关于他的热搜倒是一条接着一条,直到风波差不多结束了,王一博也没有给他发消息。


    不行,唐万万暗暗攥紧了小拳头,我不能坐以待毙,他不来找我我就找他去。





    王一博刚刚忙完手头最后一件事,颓然瘫在凳子上,缓了一会儿后又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准备发消息,却发现手机没电了。问助理他们借充电宝,也都无果。


    “好吧,那我先回去了。”王一博重新打起精神站了起来,助理有些担心:“连轴转了这么些天,先歇歇吧?”


    “没事。”他依旧是淡淡的语调,简单收拾了东西就离开了,出了大门正好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低头一看是气喘吁吁的唐万万。


    “万万?!你怎么来了?”王一博一脸诧异,唐万万又喘了好一会儿,才仰头直直地和他对视:“我想见你啊。”


    王一博感觉耳边好像有风铃敲响的声音,心脏猛地一停又恢复了跳动。


    “那司机太不讲理了,明明是自己的车抛锚了,还不给我退钱!还把我撵下来了!害得我一路跑过来,我这辈子运动量也就今天这么多了!”唐万万愤愤地跺了跺脚,王一博看着小姑娘,觉得刚刚疲倦的感觉好了很多。


    “万万,带你去个地方。”





    是一栋观光大厦。


    王一博牵着唐万万走到了顶楼,两人并肩站在一整面落地窗前,窗外是一整个城市的灯火通明,彻夜繁华。


    唐万万把胳膊搭在栏杆上垫着脑袋,数着天上的细碎星光,王一博站在一旁,看着底下的灯光闪烁。


    明明三天没有交谈,两个人却都没有言语。


    顶楼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高高的视野让唐万万觉得,他们两个好像暂时和世界隔开了。脚下百丈是红尘,此刻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分享彼此眼中的景色,就是最好。






    然而静谧没有持续多久,就听见身后的楼梯底下传来了王一博粉丝的声音,唐万万正慌里慌张地准备躲藏,王一博拉开长长的大袄把唐万万裹在了里面。


    唐万万刚刚站在栏杆上,现在被一裹完完全全看不见了,只是王一博的衣服显得鼓鼓囊囊的。


    “别乱动。”王一博悄声说完,身后粉丝就小心翼翼地问:“你是……王一博吧?”


    他回头笑了笑,粉丝有些激动,正要尖叫又被他“嘘”的手势打断,粉丝表示想要签名。


    “可以,但是我在等朋友,签完请你们不要再上来了,也不要告诉别人。”


    粉丝连连点头,王一博接过签名本,往前凑了凑身子趴在栏杆上签名。


    这个动作把唐万万圈得更严实了,唐万万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签完后王一博注意到粉丝一直盯着他的衣服看,他笑了笑:“这是要送给朋友的礼物……记得别告诉别人。”


    粉丝一步三回头的走了,王一博才把唐万万放了出来。离开温暖后外面的空气还有些凉凉的,刚刚连大气都不敢出,唐万万大口大口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然后有些幽怨地瞥了一眼王一博。


    王一博一脸神秘地凑了过来:“唐万万……你要不要……”


    什么什么?这是要告白了吗?太草率了吧?


    “你要不要吃饭啊,我好饿啊。”王一博扭脸走到餐桌旁坐下。


    “……?”唐万万恨不得被原地风干。






    意面、香蕉冰淇淋船……桌子上全是唐万万喜欢吃的东西,一个星期前王一博在游戏里问了她喜欢吃的东西,原来都在这儿等着她呢。


    好吃的谁不爱呢!唐万万吃到兴头上还抢了王一博的酒来喝,结局就是自己醉的七荤八素,还得王一博把她送回去。


    “不!我不走!我要把我的橙汁喝完!”唐万万抱着还剩半桶的橙汁耍酒疯,一边自己喝了一杯又一杯,一边还要王一博帮她喝,最后连打嗝都是橙子味儿的。


    后来啊,后来唐万万脑子晕晕乎乎的,自己都记不清发生什么事了。





    不过,唐万万的初吻是橙子味的。

榜一给我打钱啊

  我的榜一不给我打钱了。

  至于其中原因,我想了三天了也没想出什么门道。

  是我的歌声没有灵魂了吗?还是我的相声说的不如从前了?


  我的榜一,从前直播间里可是来的比我早走的比我晚,每次从开始直播就刷礼物,大大小小的一直刷到直播结束,我每次都感动的无以言表声泪俱下(真的)。

  你是不是想说,但凡是个真爱粉,都可以这种程度吧?

  我这个榜一,他特殊就特殊在了这里。

  他是我唯一的粉丝。


  说来惭愧,本人唱歌只喜欢唱红歌,你随时踏进我的直播间,都能感受到革命的精神气息。再加上我这个人打游戏贼菜,真的很菜,所以我的粉丝只有一个好像也不无道理。

  至于我这条件为啥都能进公司,其实我唱歌还是听得过去的,面试那天唱了个流行歌,加之长得挺好看,就被签约了。

  就是那种每天去公司的直播室坐两个小时的小主播。

  我刚进公司的时候,上面还挺看好我。为了给我蹭热度,让我和同公司有名的游戏主播一起打一款枪击游戏。结果第一把刚开始没一会儿我就把他和我一起炸死了,我说这是失误,下把一定行。

   第二把我死于在大马路上散步被一枪爆头,那种感觉真的很吓人。大哥对我很无语,大哥不想和我有任何交流。但是他不和我说话我就无聊啊,我直播间又没有人,我就和他说,不然我给你唱个歌伴奏一下吧,他嗯了一声。

       然后我就唱了首《十送红军》。

  那把结束他就把我踢出了队伍,还有他的粉丝专门来我的直播间哈哈哈一句我然后离开。

  真的感觉有被冒犯到。

  因为我从小和爷爷奶奶生活,耳濡目染之下是真的很喜欢红歌。流行歌那些虽然也听但也就偶尔一两首,而且不喜欢唱。

  那次我老板差点没被我气晕,他先是给我发消息,后来直接杀到我直播室来对我进行了一番爱的教诲。那种感觉就好像开学第一天听教导主任演讲一样,不想听又不敢不听。

  就在这时,我的榜一突然在我直播间出现,然后直接给我刷了好几个礼物,价值不菲。

  我愣了。

  我老板也愣了。

  因为正在挨训,我这关着麦关着摄像头,直播画面停留在被踢出队伍的提示上。我老板不可置信地上前盯着我电脑屏幕看了半天,然后扭头冲我眨了眨眼,我也冲他眨了眨眼,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走了。

  ???

  我还在发呆,榜一发了一句:“不播了么?”

  我立刻开麦:“播播播,谢谢大哥的礼物,大哥想看我播啥,我就播啥。”

       榜一:“随便。”

  我播网游,打x雄联盟,由于过于紧张加之手法低下,刚开局就冲到对面脸上摁了个闪现,光荣的送出了一血。

  我:“……意外。”

  榜一没说话,榜一刷了个礼物。

  我播单机解谜,第一关解了半个小时才出去。

  我:“……我是猪脑子吗。”

  榜一没说话,榜一又刷了个礼物。

      我播闯关游戏,死了十次之后怒而关游戏。

  我:“要不我还是唱歌吧……”

  榜一没说话,榜一又双叒叕刷了个礼物。

  然后我给他唱了一个小时的革命红歌。

  榜一刷了个礼物。

  “好听。”


  榜一不爱说话,他就喜欢刷礼物,我和他搭话基本也得不到回应,我甚至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即使如此我还觉得我们应该算是朋友吧,毕竟我的直播天天就他一个人看。结果我当他是朋友,他就一声不吭消失了。

  我郁闷啊,我已经三天没有任何收益了。

  我正在办公间和同事闲聊,身后老板办公室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我就感觉一股寒意袭来,紧接着传来老板的声音:“路南北!”

  “哎!”我一个激灵站直。

  “来办公室喝茶。”

  “来了……”我在同事“祝你好运”的目光中战战兢兢地进了办公室。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吗?”老板喝了口茶,重重的把杯子放在了桌子上吓得我一哆嗦:“大大大概知道……吧。”

  “三天了,三天了,你那数据就停在零没动过!”

  我低着头小声回答:“老板,我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本来就那一个粉丝,结果三天前他突然就不来我直播间了,我也不知道为啥啊。”

  老板又瞪了我一眼:“反正你自己想办法吧,这个星期结束要还是这样你就卷铺盖走人吧。”

  “不行……!”我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响了,扭头俞远冬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老板冲我挥了挥手:“行了就这样,你去吧。”

  我僵硬地转身要往外走,俞远冬一把拽住了我,我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路南北,看见我怎么也不打招呼。”

  我连忙转身笑着喊了一句:“冬哥好!”然后撒腿就溜,出门蹿到拐角努力平抚心跳。

  

  我不想离开的原因只有一个。

  我喜欢俞远冬。

  他虽然是这个小公司捧起来的,但人气早就超过了很多大公司的主播,也就是我第一次直播时候炸死的那个人。

  当时我真的觉得这个人脾气真臭,我那天还跟我榜一说了他好多坏话。但是一个星期后,我因为很闲就跑去视奸他直播间,他搞粉丝福利,第一次开摄像头直播。

  而我极其肤浅的爱上了他那张脸。

  太好看了,真的太好看了。

  自从那天之后我就天天都去看他直播,他是下午直播我是晚上我俩刚好错开。

  就这么天天看天天看,等我发现我在公司里看见他就浑身僵硬心跳加速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跟他见面的机会就只他偶尔来的这几次,我一走不就更见不着了吗!我一边摇头一边往回走,好姐妹看了看我这样子一脸同情:“怎么啦?老板很生气吗?”

  我假笑道:“是啊是啊……”然后卸了劲瘫在一旁的椅子上,掏出手机打开微博准备看点什么沙雕段子开心一下。结果刚点开就看见热搜有一条:“俞远冬或将转型职业选手”,我颤颤巍巍地点开这条热搜,看见第一条里好多骂骂咧咧的人,说俞远冬都二十多岁了去当职业选手也不怕拖累队友,也有说他什么烂技术就学人家去打比赛的,好多好多。

  我气地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啪啪啪打了一大段话骂了回去,结果刚点了发送,发现自己忘记切号了,又手忙脚乱地把那条评论删掉,迅速切了小号过来战斗。

  “诶,南北,你说,冬哥今天来不会是来离职的吧?”我的好姐妹头也不抬地问我,好像就那么顺嘴一提,我立马从战斗中回了神:“对啊,冬哥不会要离职了吧?!”

  “唉,可惜某人啊,春心刚刚萌动,苗苗还没出来呢就得被迫掐掉了。”

  我连忙上去捂住她的嘴,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我们才悄声狠狠道:“秦可可,你是想让全公司知道我那点破事是吗?!”

  “路南北,我可是在为你着想,你那八百年不开花的铁树都要发芽了,你就甘心这么胎死腹中?”

  “秦可可小姐,你说话的用词真是越来越狠了。”

  “过奖过奖。”

  我正要继续怼她,身后的门又开了,我立马乖乖坐回了旁边的椅子上,听着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我紧张的差点忘记呼吸。

  “路南北。”俞远冬在我身旁停了下来。

  “……到!”我下意识地回他,回完我就默默扇自己嘴巴,路南北你脑子抽了吗你回什么到啊?

  “……这是你吧?”

  “啊?”我扭头看过去,他手机停在我微博小号的主页上。

  我瞬间感觉自己瞳孔放大血液倒流,不等我否认他又继续说:“你一开始忘记切号那一条我也看见了。”

  “……”我感觉我的脑子好像有一瞬间空白了。

  ……不对啊,我是在帮他说话,帮他理论,我为他好我为什么要和干了什么亏心事一样心虚啊?

  想到这儿我挺了挺胸理直气壮地回他:“对、对啊,是我,怎怎么啦?我帮……帮同事说话,还不行吗……!”

  理直气壮个屁。

  俞远冬没回答,他动动手指往下滑了滑,一条他直播间的分享链接赫然出现在我的主页里。

  啊啊啊路南北你猪脑子吗!

  “没想到……”俞远冬关了屏又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然后俯身凑近了些,我立刻屏住了呼吸,他冲我笑了笑继续道:“你还是我的粉丝呢?”

  “……”我前后左右看了一圈,直接一手指向秦可可:“她!她是你粉丝!她让我帮你分享的!”

  秦可可正在打字,面无表情地棒读:“对,我是你粉丝,我真的好喜欢你啊冬哥。”

  俞远冬闻言又站直了身子,打量我半天然后又笑了笑:“那算啦,我先回去了,过两天请大家吃顿饭。”

  

  俞远冬走远了,我趴在桌子上思考人生,秦可可在一旁补刀:“我军出师不利直接暴露了啊。”

  “哪有暴露!我掩饰的简直完美无缺!”我狠狠瞪她,她耸了耸肩:“确实,说我是冬哥粉丝这个计划简直天衣无缝。”

  “……”

  完了,完了完了。试问整个公司谁不知道秦可可是头号电竞白痴,对游戏类的东西一概不感兴趣,唯一的消遣就是蜘蛛纸牌。

  “……怎么办……我军,好像真的暴露了……”

  秦可可一脸神秘地靠了过来悄声道:“建议你,过两天冬哥请吃饭的时候,单刀直入。”

  “……你这建议也太不靠谱了,我和冬哥一共才交流过几次啊,单刀直入那不是找死吗。”我趴在桌子上恨不得变成一滩水直接蒸发算了。

  “随你便,反正你这次要是不行动,估计以后就没有机会再见到冬哥了。”秦可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见不到就见不到呗……你见过几个追星追到最后嫁给自己偶像的?像我这样的人也没什么亮点,我也不指望他会对我有意思,和他近距离接触过我就很知足了。”

  “得了吧为爱苦恼的少女,你快迟到了。”秦可可使劲戳了戳我的脑袋,我立刻坐了起来看了看时间,离我的开播时间还有五分钟。

  “啊啊不和你说了,我走了!”我抓起包冲回了直播间。

  

  我迟到了十分钟,这不能怪我啊,这电脑他和我作对,我重启了四次它才好。

  我打开直播的时候,观看人数又变回了我熟悉的数字。

  我可能不用卷铺盖走人了,我激动地跺了跺脚又拍了拍桌子。

  “前几天有点事。”

  “没事没事,哈哈哈,自己的事情更重要嘛。”

  榜一没再说话了,我有些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要不要开口,半天过去了他又说:“怎么了吗?”

  “就是……呃,我能不能加你个联系方式啊?”

  “没有别的意思啦……就是很少会有人让我感觉聊的来,虽然你说话很少哈哈,但是我真的觉得我们可以做朋友的。这样下次你再不见我也能知道你是否平安,是吧?”

  我斟酌了好久,其实从他夸我红歌唱的好听开始我就想说了,但是一直没提,总觉得大概会被拒绝吧,因为感觉好像是我要圈他钱一样。

  结果榜一没有犹豫,发了一句:“我私给你。”

  

  下播之后我加上了他,确实是个男的,我看了看他朋友圈,什么也没有,不会是为了敷衍我给的小号吧?

  我想了想主动发了一句:“我该怎么称呼你啊?”

  “随便。”

  随便?随便??这东西可以随便吗???

  “那个,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啊,我就是觉得不想错过一个朋友,真的。”

  “嗯。”

  ……太冷了,不过也行,没必要聊太多,只要下次他再消失我能确认这人平安就行了。

  

  

  俞远冬请客唱歌我本来不想去的,但是秦可可生拉硬拽软硬兼施威逼利诱把我骗来了。

  我到的时候已经没剩几个位置了,俞远冬旁边正好还有一个。

  秦可可跟见了钱一样兴奋地招呼我往俞远冬身边坐,我看了看俞远冬,又看了看秦可可,选择坐在了一个新人旁边。

  俞远冬看了看我没说话,秦可可用眼睛狠狠地剜了我一刀。

  我低头默默喝了口水。

  一群人正嗨到兴头上的时候,一个女同事突然暂停了歌曲,拿着话筒跑到最前面,支支吾吾半天对着俞远冬喊了出来:“冬哥!我喜欢你!”

  旁边一群人就开始起哄,我急忙看向俞远冬,他笑眯眯看着前面的人没有说话,我心想完了完了俞远冬不会对她也有意思吧?

  “因为你马上就要走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所以我今天一定要把这句话告诉你,不管你接受与否,我都会继续喜欢你的。”

  旁边的人还在起哄,我感觉自己有点犯耳鸣,晃了晃脑袋,听见俞远冬终于开了口:“抱歉。”

  全场立刻鸦雀无声。

  女生有点尴尬,秦可可急忙跑上去接过话筒:“呃没事没事啊,大家继续玩,既然有人开了头不如我们来个告白环节吧?还有谁想对自己心仪对象告白的吗?”秦可可一边说一边冲我挤眉弄眼,我就假装没看见。

  我正准备等秦可可自己尴尬下来的时候,我旁边的新人猛地起身冲过去接过了话筒。

  男的?男的也要告白俞远冬??

  我还没从惊讶里缓过来,他却一直盯着我看,让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路南北,请问你有喜欢的人吗?我可以有机会吗?”

  果然,我愣愣地看着他。

  “不可以,她有喜欢的人了。”

  我扭头正对上俞远冬的笑眼,秦可可故作惊讶地问:“哇,是谁啊?”

  俞远冬直了直身子,虽然包厢里光线很暗,但我总能第一眼就看清他。

  他对着我笑得一塌糊涂:“我呀。”

  房间里的人又开始起哄,我突然有种心事被戳穿的难堪,直接站了起来摔门而走,走之前撂下一句:“少自作多情了,谁喜欢你啊?”

  

  我好像很善于搞砸事情。

  我坐在KTV门口的台阶上懊恼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我可能真的是白痴才会做出那种反应吧,明明不想那样说,结果嘴巴却不听使唤。

  路南北啊路南北,喜欢一个人有什么可耻的,能让你落荒而逃。

  我把头埋在膝盖里逃避现实。

  

  “路南北。”

  我又猛地抬起头,缓缓地站了起来,没敢回头。

  俞远冬自顾自走到了我面前:“我找了你一圈,原来你在门口。”

  “找我干嘛。”

  “来问问你为什么口是心非,你又是偷看我直播,又是帮我骂黑粉,你说你不喜欢我,你自己信吗。你不喜欢我难道你喜欢天天给你刷礼物那个榜一吗?”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怪呢,在他眼里我就是个拜金女呗?

  我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正好可以微微俯视他,我直直盯着他眼睛:“对,我是喜欢你,但是能不能请你,不要这么说我,很伤人。”

  他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嘟囔:“啊我真是疯了才会吃自己的醋……说的像什么话……”

  “什么……”不等我说完,他拽着我胳膊把我往前拉了一步,然后歪头啄了一下我的嘴角。

  我差点原地去世。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怕你真的不喜欢我。”俞远冬耳根子红透了,我估计我也好不到哪去。

  “我也喜欢你。”

  “我喜欢你……闪现送一血,喜欢你解谜解了半个小时,喜欢你闯关死了好几次生气地关游戏,喜欢你为我打抱不平,喜欢你唱红歌时候开心的样子。”

  他念叨着在我看来全是缺点的地方,如数家珍。

  ……等等,这场景好像似曾相识啊……

  我疑惑地审视他半天,不等我开口,他就笑着点了点头:“是我。”

  “……那要这么说,你……”我有点不敢相信,小心翼翼的询问。

  “是啊,路南北同学,从第一次和你打游戏被你炸死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他傻笑着把我拉进怀里抱住,附在我耳边轻轻说:“其实那天呢,我是看你进了直播间才临时决定开摄像头的。幸好,本人魅力尚可,没有让你溜走。”

  我笑着在他怀里蹭了蹭脑袋,然后伸手回抱了他。

  “是呀,幸好,你也喜欢我。”

  

  

  

善有善报

   “你在吗?你是谁?”

   “我听到你在这里了哦,快出来吧。”

    空荡的屋子里只留下脆脆的童声,我躲在阴影里,祈盼他快点离开,不要发现我。

    “奇怪……刚刚明明听到了……”那孩子的声音越来越近,脚步声不知为何听起来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向这边走。我的腿受了伤,刚刚逃跑时又用力过猛现在动弹不了,只好闭上眼等死。

    我正在思考自己死后会有什么价值,突然一只冰凉的小手轻轻拍在了我的头上:“啊,找到了……原来是狐狸啊,我以为是什么人闯到我们家地窖了呢。”我抬头看向那孩子,双眸呆滞似乎目不能视。他轻轻地顺着我的耳朵摩挲到脊背又到腿上,我吃痛叫了一声,他吓得一个激灵把手弹开,愣了半天又咧嘴笑了笑说:“我还在想你呆在这儿做什么,原来不小心踩到捕兽夹了啊。还好被我发现了,不然过几天我家就能加餐狐狸肉了吧,哈哈哈哈。”他扶着旁边的木桶站了起来:“在这里等着哦,我看不到,不能帮你打开夹子,我去喊爸爸来。”说完他又转身摸索着往回走。

    哼,天真,我看上去就那么好骗吗?我用尾巴尖猜都知道你肯定去和你爸爸商量狐狸肉怎么做才好吃了。想到这儿我又试图动了动腿……诶呦算了,横竖都是一死,死前还是对自己好一点吧。

    我正自怜地舔舐伤口,又有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这次的步子迈的很沉很稳,看样子是那小孩的爸爸过来了。

    那人蹲下仔细看了看我的伤口后笑着摇了摇头:“这捕兽夹都生锈了还能触发,你不会是在上面跺了几脚吧?还好第一时间被发现了不然以后你就得是个瘸腿狐狸,鸡都抓不到那种。”

    ……我不吃鸡肉。

    我翻了个白眼蹬了蹬腿,你再不把这东西弄下来它就要长在我腿上了。

    他很轻松的就掰开了夹子,我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腿抽了出来……疼死我了,可怜我雪白的美腿啊……

    “狐狸肉红烧会不会更好吃一点?”

    “……”

     

    那孩子叫李阿泉,他娘去世了,他爹叫李良义。真是两个奇怪的人,明明过的是食不果腹衣不御寒的日子,竟然还有闲心养狐狸。

    不过……由于我伤的还挺重的,所以我决定先暂住一段时间,嗯,暂住。

    “小白!吃饭了!”我抬头往门口看去,阿泉人还没进来声音倒飘的挺远,他一边摸摸索索地进了门,手里还端着饭。我闷头吃着没啥味道的青菜粥,阿泉轻轻地给我顺着毛,一边顺一边感慨:“你明明是个狐狸,竟然还这么喜欢喝青菜粥。”

    没办法,寄人篱下,况且看你家这条件,我也不能自己点菜吧。吃饱喝足后我又懒散地趴了回去,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尾巴,没一会儿李良义也进了屋子:“这连着几天都没下雨了,庄稼长势不好啊。”

    我记得我娘告诉我,现在是乱世,人们都在打仗。有的人几天吃不上一口粮,让我没事不要出山乱转悠,不然会被抓去煮了吃。

   “切,就算收了也会被那伙山匪抢走吧。”阿泉皱着小眉头狠狠啐了一口,我知道山匪是啥,我娘和我讲过就跟狼一样,抢我们食物不够甚至还想吃我们。难怪阿泉家种着地,储粮的地窖却那么空,原来吃的都被抢走了。那山匪也太过分了吧,我想到了那次被狼抢走的两只兔子,可恶,抢食之仇不共戴天啊。

   “小白你干嘛呢,桌子要被你挠坏了!”

    ……我把头扭向了另一边只当无事发生。

   

    几个月后我的腿终于好的差不多了,李良义每次下地干活,阿泉就让我去地里帮他爹抓耗子。

    狐狸和猫不一样,不一样你懂吗?!

   “小白,你为啥不回家啊?”李良义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擦着满头的汗,一边看着我问。我装作没听见继续晃着尾巴,李良义拍了拍我的脑袋:“也不是赶你走啊,但是你不回家你爹娘也会担心你吧?”

    ……邪门,这人太邪门了,你管狐狸的爹娘干啥?而且你怎么还和狐狸唠上嗑了??

    我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晒着太阳。反正我娘都死了我去别的地方指不定又踩着哪个年久失修的捕兽夹,还不如赖在这儿不走。

   “小白,女孩子家家的不要做这种姿势,不文雅。”

    ……行吧,女孩子家家的我又翻了回去。

    


   我的腿恢复如初后,我就开始天天进山里给他们捉野味回去吃,这世道天天有肉吃也可以说是富裕家庭了吧。

    我跟着他们一起生活了三年,战争也不知倦怠地持续了三年,我实在不懂为什么人类要打仗,这样的日子有什么好的。

    这天我如往常一样叼着一只野鸡回来了,进屋的时候我看见阿泉倒在了地上,额头上还流着血。我吓得鸡都不要了扭头就冲出门一头扎进地里找到李良义,我咬住他的衣角死命往回拽,他看我这模样立刻就懂了,锄头一扔拔腿就往家跑。

    家里遭了山贼,要抢粮食,阿泉想要阻止却被一脚踹开,绊到了凳子,无奈他目不能视,扶不住摔倒了,磕了额头。

    村里的医生给开了些药,勉强缓解了阿泉的伤势,但自那天起阿泉的身子就弱了许多,吃药的频率也变高了。然而家里唯一的收入来源就是那几块耕地,虽然他二人一如往常每天嘻嘻哈哈的,在我看来却是无比心酸。

    前几日阿泉又病了,这次很严重,村医生的药吃了好几副都不见好转,他建议李良义去镇上给阿泉看看。

    可家中余钱连村医生开的药都要买不起了,哪里还能去镇上看。李良义坐在院子半晌了,始终没说过一句话,我看了他会儿就默默回了房间,跳上床蜷在阿泉身边轻轻蹭他的手。

    阿泉的脸又苍白了几分,他靠在床边勉强笑了笑,沉默了许久又突然把我抱过去凑到我耳边轻声说:“小白,以后我要是没了,你要好好陪着阿爹啊。”

    这小孩儿说的什么昏话!我气得在他手指上狠狠咬了一口,然后跳下床铺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家。这世道未免太不公平,奸诈残暴之人坐拥富贵,善良务实的人却屡遭不幸,现在甚至连活下去都变成了一种奢求。

    我一刻也没有停下脚步,跑了很久在镇上的药铺门前停了下来。

    

    一年前某天,我已经好几天没抓到猎物,那次也是空爪而归,回来时正好路过了一户人家的鸡圈。虽然我不吃鸡肉,但好歹能给阿泉他俩填饱肚子吧。

    我偷了一只鸡,反正这世道偷抢东西的大有人在,况且我就是个狐狸,无伤大雅,无伤大雅。进了家门李良义一看见我嘴里叼的鸡就皱起了眉头:“小白……这鸡从哪抓的?”

    我抬起爪子心虚地指了指山的方向,李良义难得的严肃了起来,一把把我拎起来在我脑门上敲了个爆栗:“你是觉得我傻到家养鸡和野山鸡都分不出来吗?少吃一顿又饿不死。”说完他转身在角落的瓦罐里拿出了几个铜钱串了起来:“虽说这世道许多人都靠着偷抢维持生计……但错的就是错的,不能因为大家都这样就与他们一起做错事。喏,把这些钱给人家送过去。”

    愚善,何必和自己过不去,活着不比什么都重要。我叼着钱串翻了个白眼扭头出了门。


    

    我现在的心情可比当初在鸡圈面前复杂多了。李良义不许我偷东西,可是阿泉的病一天比一天严重,我纠结万分地在药铺门口转了十几圈还顺便甩掉了两个想抓我的人。最终我还是趁着夜色偷偷溜了进去,前几日天天在村医生那里带着,阿泉的药方我已烂熟于心。而且对于我这种高智商狐狸来说,抓点药还是挺简单的。

    三年前我踩了夹子无法行动,我娘为了保护我暴露行踪引开了人类,最终丧命。我无法理解人类的思维,可能是因为我只是个狐狸,虽然开化了心智,但也只是个狐狸。我不知道人是怎么想的,我只知道我娘在离开我之前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活着比天大。

    我叼着药包往村子里赶,到了村门口还没进去一股血腥味就扑面而来。不祥的预感占据了脑子,我僵硬地向村里挪动,血迹从每个屋子或是窗口或是门口,甚至还有两三个人双目圆瞪,面色痛苦地倒在了自家院子里。那些情景对我的冲击太大,我近乎麻木地往前走着,远远地瞧见了熟悉的屋檐后才猛然惊醒地向着家狂奔。

    十几步路的距离我好像跑了一辈子那么久。

    ……阿泉,阿爹……

    我缓缓进了院子,屋子里站了四五个山匪,阿爹倒在了地上,双目紧闭,脖子上淌着血。当中一个面上有疤的男人正擦着他的刀,一脸嫌恶地唾了口唾沫:“操,就这饿死鬼一样的老头,还要和老子拼命?要笑死谁啊?”

    阿泉吓得浑身都在发抖,他喊了两声阿爹,没有得到回应,他便懂了。

    我躲在屋外,陷入两难之境,我心里清楚,如果我进去了,那几个人乱刀砍也能砍死我,脑子里又想起了我娘和我说的话。

   “这儿还有个小娃娃……呦,还是个瞎的!不过……这长得倒是标致的很啊……”那人的声音变得猥琐了不少,听的我直反胃。

   “哥,你也太变态了吧?这孩子看上去也不过十岁啊,而且还是个男娃娃……”

   “去去去,你懂个屁,就是嫩娃才有搞头,不会说话老子就把你舌头割了!”

    ……我转身想要离开,阿泉啜泣的声音又传进了耳朵:“小白、小白你在哪……”

    白痴啊!这种时候不赶紧逃命,喊我一个狐狸有什么用!

    “小娃娃,你喊谁都没用了,不如你求叔叔,叔叔还能考虑放你一马哈哈哈哈。”

    “滚、滚开——!”随着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屋里陷入了沉默,随即便是阿泉的一声惨叫。

    “妈的,竟然敢扇老子……给老子老实点!不然另一只胳膊也给你剁了!”

    这种时候了!这种时候了还喊我有什么用啊!我还能变成人去救你吗!我他妈就是个狐狸啊——


    我窜进屋子来回往高处攀爬跳跃,屋里的人被吓了一跳都没反应过来。我一个猛扑往那刀疤脸的脑门上拍了一巴掌,随即又狠狠地一口咬到他脖子上。

    嘴巴里一阵咸湿,然后便是铺天盖地的血腥味,我有点喘不过气,但还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在他脖子上扯下了一块肉。那刀疤脸直接倒在了地上,脖子上还涌着血。趁旁边的几个山匪还没反应过来,我扭头又扑到另一个人头上,一爪子抓烂了他的眼,他惨叫一声蜷跪在了地上。等不及我再有什么动作,背上就被狠狠砍了一刀,伤口立刻向火烧了一样疼,我踉跄了一下没有倒下,摇摇晃晃地站在阿泉身前冲那群人凶恶地龇了龇牙。

    去他妈的活着比天大……娘,总有些东西比命重要。

   “这、这狐狸疯了吗……”

   “太、太邪门儿了,要不我们走吧,那狐狸让砍了一刀,那瞎子又断了手,活不了的。”

    那群人没有多留,抬着那被抓了眼的就走了。我一时有些脱力倒在了地上,阿泉颤着声音问:“小白、是你吗,你在哪?”我有气无力地哼唧了一声,抬眼看见他躺在地上,额头全是冷汗,手臂的伤口触目惊心……换作别的十岁娃娃,早就该大哭大叫了吧。

    “阿爹……是不是……”

    我没有回应,他勉强笑了一下:“这样啊……没事,我马上就可以见到他了……”

    “阿爹常说的就是,好人有好报……小白,难道村子里的大家,不算好人吗……”

    “小白……你能不能、能不能过来抱抱我……我好冷、好疼啊……”

    我的眼前也有些发黑,深吸了两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站了起来。

     

    我朝他而去,他在我的臂弯里睡着。

乱世初晨

       清纪元年二月初二,珉国国都定城天空被一分为二,一边天空乌云密布惊雷频响,另一边天空晴空艳阳万里无云

       巳时,乌云密布之下霍将军府嫡子手中握一块玄铁降世,皮肤黝黑,左边眼角有一块赤色胎记。

       未时,晴空艳阳之下皇城内皇长子衔玉而生,肤色雪白眉间一点朱砂。

       同时间,观真道人自天空交界处拨云而来,轻卷拂尘:“小老日前卜卦,算得今日贵国会诞下两名异子。此二子命格百年难遇,对贵国龙脉影响颇深。小老此行意在将二子收为座下弟子,加以约束,日后可为陛下所用。”

       皇帝合掌向道人行了礼:“观真道人亲自前来,朕再无拒绝之由,请吧。”

       而后,道人为二子赐名。

       将军之子赐名霍乱,皇长子赐名初晨。


       清纪五年二月初二,观真于山顶云台正式收二人为徒。两个小孩跪于台下三叩首,恭恭敬敬地奉上拜师茶,脆声声地一齐道:“请师父喝茶。”

       观真依次接过茶盏浅尝后示意二人起身,仔细端详了两个徒弟后颇为满意地点了点:“珉国律法男子二十是为成年,你二人今日起至成年便是修行期,期间不可归家不可出山。十五年后有何成效便看你们各自的造化了。”

        

       当夜,霍乱偷偷溜进初晨的房中,看见初晨在床上熟睡便凑过去在他耳边幽幽地喊:“初晨……初晨……”

       初晨睁眼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瞪着眼看清来人后又松了一口气抚了抚胸口:“你、你吓死我了……”

      “初晨,你可是皇长子诶,胆子也太小了。”霍乱笑嘻嘻地爬上床和他坐在一起:“害怕的话我就呆在你身边吧。”

      “……明明是你故意吓我。”初晨叹了口气,看着他朗朗笑颜却又无计可施:“找我何事?”

       霍乱盘着腿坐资十分随意,他歪了歪头看着眼前的人。

       肤若凝脂领如蝤蛴好像是用来形容女孩子更为恰当,但是每每端详初晨的样貌,霍乱总会想到这个词,仿佛是为他而生的一样,字字贴和。初晨长得十分好看,却又不似女子阴柔,眉眼间不少男孩的英气,如同降生时衔的那块白玉,温润无瑕。

       霍乱看了半天,直到初晨被盯得发怵轻轻咳了一声提醒他回话,他才咧嘴笑着问:“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未来十五年我们都得朝夕相处了诶。十五年不得归家啊——初晨,你说我爹娘还会记得我吗。”

        初晨眨了眨眼,霍乱很少会问这样的问题,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不等他思考,霍乱又自顾自晃了晃脑袋:“不过也不是我该烦心的事啦,毕竟我也不记得他们了……初晨,你还记得你爹娘吗?你会想家吗?”

        初晨低头半阖双目,他的声音轻飘飘地拂过耳畔:“我不记得他们了。但是……我很想念他们,他们也一定很想念我……真希望十五年过的快一点,快一点回家……。”他声音渐小,霍乱扭过头竟瞧见初晨头埋在膝上睡着了,看来也是困极了。

        霍乱无奈,轻轻扶着初晨的肩头让他躺下,自己便也顺势躺在了里侧。他盯着天花板回想初晨的回答,那答案就像回答的人一样温暖柔和,平复了霍乱本有些烦躁的心情。

        “晚安,初晨。”


       清纪十三年二月初二,二人已练了八年基本功,这日观真特意吩咐他们早些去云台等候,有重要的东西交付他们。

       初晨去的早,他到时,观真却已在台上正坐,躬身见过了师父,初晨便退到一旁坐下一同等候霍乱。但等了许久还不见人影,初晨注意到师父的茶盏已经换了两次,观真的习惯是等候时茶凉了便换新茶,换了三盏若人还未到就要受罚。

       观真闭目养神,似是有些愠怒,霍乱来迟虽是常事,但从未超过一盏茶的时间。眼看这第二盏茶都要凉了,初晨张了张口想要替霍乱寻个由头,可话音未起,观真便挥了挥手示意他莫要多言。

       良久侍童正要换上第三盏茶,却看见霍乱的身影慌张赶来,一边跑着还一边唤着台下的人:“初晨——”

       观真蹙了蹙眉,屈指弹出一颗果子不偏不倚砸在霍乱的膝窝,后者腿一软向前趔趄了几步,又一颗果子飞出,他便扑跪在了台下。霍乱心知师父动了怒,不敢再有过多动作。

       云台上略显压抑的气氛已经持续了一柱香的时间,霍乱的膝盖有些发酸,却又不敢乱动,也是十分难受,初晨在一旁看着他紧闭双目也就了然他此刻应是不舒服的,可碍于观真没有开口,初晨也只能干着急。

       香炉中又燃起了新一柱香,观真才悠悠开口:“说吧,干什么去了。”

       霍乱听到问话立刻又打起了精神换上笑脸:“我今日起了大早,稍微绕了个远路上山想看看能不能遇见什么不常见的小玩意儿,结果半路上真就遇上了……”霍乱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拿出了什么。

       初晨向前压了压身子,看清他手中的东西后眼神颤了颤:“是、是野槐…”初晨匆匆扫了一眼霍乱脏兮兮似有划伤的手掌,复抬眼看了看霍乱一脸得意便不再言语,反倒是霍乱眼底笑意又浓了几分:“初晨近日总犯心悸,我翻了他平日看的医书,说这个下药可以治好,今天路上竟让我碰见了!只不过……”霍乱挠了挠后脑勺有些羞赧:“它长的位置实在刁钻,那岩壁平整很难攀爬,我费了一番功夫才采到…所以来晚了。”

       观真打量的目光在霍乱身上绕了绕,最终落在他手心的野槐上:“心思是好,可你只采这一株,如何下药?”

       “那岩壁上面有小片空地,长满了野槐,皆可入药!”观真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却不接话,初晨担心观真再罚霍乱,急急上前对座上行礼道:“弟子近日确实常犯心悸,望师父看在霍乱来迟有因而并非出于怠惰,不要再与他计较。”

       “今日之事就此罢了,若有再犯定施严惩。”言罢观真扬了扬拂尘,一旁一位侍童便捧着一个木盒呈给了初晨。

       初晨小心接过,打开后里面放着一块玉佩,上面纹刻着二龙穿云,那龙走笔细腻栩栩如生似有隐隐低吼传入耳孔,仿佛下一秒双龙就要脱框而出。

       观真示意初晨上前来,后者略有疑惑但不敢怠慢,几步上前观真捉过他的手腕为他把脉,片刻后叹了口气道:“你天生寒脉,出生时我下了一道咒法在你身上,才没让你过上汤药伴身的日子……没想到这咒法只持续了十几年便散去了。你近日常犯心悸便是咒法散去之兆。”观真捡起盒中玉佩捏了个决化出一条锦绳绕于玉佩上,玉佩似有所感应闪了两下。

      “只可惜那咒法不能多次施加……这双龙玉佩是用你出生时带来的白玉所制,有镇邪之效,我在上面施了咒,你贴身携带可精壮体魄。”观真为初晨将玉佩缠于腰间,又将桌上的几本书交给了他:“只是这玉佩虽能让你摆脱病邪,但你体质本弱,不易练武,日后便修习诗书兵法以及医术吧。”

       初晨低头摩挲着玉佩上的龙纹,眼眸中悲喜难辨,良久才轻轻吐出几字:“徒儿明白。”

       初晨行了礼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一旁另一位侍童又提了一杆长枪走到霍乱面前,霍乱正看着初晨那边跑了神,侍童唤了他两三声他才猛然惊醒:“什、什么?”霍乱定了定心绪,仔细端详起侍童手中的长枪,枪头锋锐,刃上带有倒钩,锻造的手艺极巧。枪身细长,有巨蟒盘绕而上,头身衔接处有蟒头探出,那蛇鳞片片可见,竖瞳紧盯前方,仿佛马上要将猎物生吞进肚。霍乱掂起枪转了个枪花,引得劲风猎猎,呼呼作响,舞毕又满心欢喜笑着赞道:“好枪!好枪!”

      “我看你喜欢耍枪,便造了这杆枪赠你。这枪尖由你带来的那块玄铁打造,枪锋锐利,点到必死。今日起你便好好琢磨这枪如何使,才能尽到一夫当关的职责。”观真上前两步在他眉间轻点两下:“你生来煞气太重,我且帮你压制大半,你切记不可过多牵扯杀伐之事,不然他日煞气不可控,为师也再无办法。”

       “那怎么行!”霍乱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情愿:“我答应了初晨,等回去了,他当太子,我当将军。我要为他保护江山百姓。”

       “你……”观真似有些语塞,他盯着霍乱捋了半天胡子,霍乱看他快把自己胡子捋秃了,才小心出声:“……师父,有何不妥?”

       观真皱着眉背过了身子,向后厅走去,边走边摇着头直叹:“天命难逆,天命难逆啊……”进了后厅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再传出声音:“初晨且回吧,霍乱进来,为师有事嘱托。”

       霍乱下意识地看向初晨,观真这样安排他担心初晨会多想。后者似乎并没有多想的意思,反而笑着冲他点了点头:“没事,我在云台外等你。”

       

       初晨等了一刻钟,终于听到有脚步声匆匆向外走来,抬头望去又正好与霍乱对视。虽然仅这对视的一瞬,初晨也敏感地察觉到霍乱微微蹙眉头,牙根紧咬,双眸中的情绪彻入骨髓。视线对上的下一秒霍乱立刻收起了表情,又笑嘻嘻地伸手在初晨眼前晃了晃:“嗳,初晨,怎么走神了啊,快回去了。”

      初晨颔首避开了视线:“师父与你说了什么?”

     “哦,师父说啊:‘初晨这孩子身体不好还爱逞强,你平时啊可要多多照顾他。’”霍乱故意压低了嗓子学着观真的强调,一边说还捋着莫须有的胡子故作严肃,模样十分搞笑。初晨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接着又收不住地笑弯了腰,霍乱摸了摸鼻尖咧嘴笑道:“嘿嘿,笑了就好,还是笑着好看。”

       初晨知道霍乱没有说实话,但他也不想再深究,不想说便不说罢。霍乱见自己没被追究,更得寸进尺地和初晨勾肩搭背引着他向山下走:“我们早些回去,多采些野槐给你入药!”

       初晨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到底是要给我煮野槐汤还是煎药……”

       “……有区别吗?”

       “……当然有。”


       两人走到霍乱口中的岩壁用了不少时间,路上采了许多其他草药。

       初晨仰头看了看那岩壁,他原以为既然能攀爬,那也应该只是相对平整些,还是会有许多陡起的地方。但真正到了石壁前,他倒吃了一惊,这块壁面不知经过多少次雨水冲刷才能如此平整,只有两三处稍微凸起的地方可供踩踏,不是轻功极好的人绝对上不去。

       初晨抿了抿唇,他没有练过轻功。

       霍乱歪头看见初晨又在发呆,就顺手把长枪丢给了他:“在下面等我。”言罢矮身后撤半步,又轻纵而起踏在陡起处又翻身借力逐步而上,呼吸间便上了去。待站定后,霍乱又探出身子向初晨挥了挥手:“怎么样,帅吧?我早上爬了好久才找到窍门呢。”

       “哪那么多废话……”初晨低头不再看他,霍乱自讨没趣只好转身去采摘身后的野槐。没过一会儿霍乱看采的差不多了,便又兴冲冲地又探头要唤初晨,却看见初晨正盘坐地上把玩着那杆长枪。

       霍乱惊觉,初晨今日起便与武学无缘了。

       细细想来,初晨八年练功从来没有懈怠过,甚至比霍乱努力的多。霍乱记得清楚,十岁时两人第一次握兵器时初晨的眼神一改往日的温柔,满是对未来的向往,一如现在他细细摩挲那杆枪的模样。霍乱一时有些懊恼,这么明显的事早些在云台上自己怎么没有察觉,他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然后一跃而下顺势坐在了初晨身边。

       初晨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看他,只是轻轻把长枪放回了地上。

       霍乱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憋了好一会儿挠了挠头伸手把着初晨的双肩把他硬掰过来和自己对视。

       “初晨,从今天起你就好好学兵法诗书和医学,好好给自己养身子。我呢,就努力学功夫,等你身子好了我就把我学到的都教给你,我们一起去打仗!”似乎是霍乱一脸正经的样子把初晨镇住了,后者看着他眨了眨眼没说话。忽有一阵轻风吹过,头顶上的树枝飘下几片叶子好巧不巧拂过了霍乱的鼻尖,霍乱没忍住转头打了个喷嚏,后又一边揉着鼻尖一边咕哝:“啊可恶,我好不容易正经一次……”

       初晨看他这狼狈样失笑道:“若……我养不好呢。”

       霍乱最看不惯初晨这丧气的模样,气急败坏地在他脑门上敲了个爆栗:“那你就好好学兵法,学如何带兵打仗,我以后就做你的兵!”

       云开见日,阳光漏过树叶间隙洒在霍乱身上,他直直望向初晨的眼底。暖风穿叶,光雾斑驳,周遭鹿鸣虫噪,落叶纷杂都撞不进两人耳间。

       初晨的眼眸熠熠闪光,低声笑着轻轻应道:“好。”

皆为苍生

 /《姜子牙》同人

/天尊x九尾

/第一次写同人……轻点骂TT




    我一直以为,神仙是不会骗人的。

    至少他应当是不会的。

    我生活在山上,天生九尾,族中长老都说我是难遇的天才狐狸。

    可是他们只是夸我,我告诉他们我想要学术法,想要当神仙,他们却像听笑话一样把我赶走了。

    狐妖一向是三界的底层群众,就连人类吓小孩儿都随便用我们的名头。有狐狸曾经试图修炼,但都以失败告终,导致狐狸们都已安于现状,接受了社会底层的身份。

    可我偏不,我隔三差五就跑下山偷偷学道士的修行法门,然后坐在山顶上有样学样,虽然总有路过的狐狸讥讽我瞎折腾,但我只在心里默默冷笑一声,等我带整个狐族飞升后你们就争着来谢我吧。

    学累了我就跳上山顶最高的那棵树,花间叶下的清香引得我伸了个懒腰,花瓣随着树干的颤动飒飒而落。我悠闲地砸吧砸吧嘴趴好,用爪子垫着脑袋晃晃尾巴瞧山脚下的人们。观察人类是很有意思的事情,狐狸的生活没有那么多琐事,也没有那些复杂的情绪。

    可惜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一个狐妖天天去全是道士的地方乱窜,理所当然的被追杀了。

    我就算偷偷学到了一点他们术法,但也不过是些皮毛,哪里打的过专业捉妖的,为了不把他们引到狐狸窝,我只能拼了命的往山另一边跑。所幸我专挑些复杂的地形来回绕,最终还是把他们甩掉了。

    甩掉归甩掉,我也实在是爬不动了,蜷着身子躺在深山老林里奄奄一息。肚子像火烧着一样疼,好像隐约间还有些烤狐狸肉的味儿,真香啊。死道士,我不过一只化形都不会的狐狸,干什么拿雷劈我,等我……等我有出息了,我必须劈回去。

    嗯……好像不疼了,是我要死了吗……呃,不行,我死了狐族怎么办……靠那群没志气的狐狸不是更不能行了……

    恍惚间好像有一道亮光洒下,我已经没力气睁开眼看清面前什么景象,只听见一个温润却清冷的声音溜进耳朵:“天道好生,我便救你一命吧。”

    话音刚落,一股暖流包裹了我的身体,随后体力便一点一点回到了身体,我晃了晃脑袋,抬头看见一个眉目清秀的男子,银丝白发间是状若榕树又如白玉一样透亮的角。我没见过这样特别的人,想必他就是那些道士口中的神仙吧,我吸了吸鼻子,他周遭的空气都是凉凉的。

    “小狐狸,你叫什么名字?”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像一根羽毛触的我心头有些痒痒的。

    “……九尾。”我用几条尾巴把脸遮了起来,他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我便从尾巴缝里偷偷瞧他。他敛眸似乎在思考什么,我的心跳不自觉的就加快了:“神仙……也讨厌狐族吗?”

    他的思绪被打断,抬眼看向我,似乎有些笑意:“你害怕我?神庇佑苍生,包括狐族。”

    “所以你不讨厌我。”我眨着眼缓缓把尾巴放下,试探性的询问:“那你身边缺个当神兽的狐狸吗?”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伸出了一只手放在我的面前,我一眨眼他手中便出现了一册木简:“拿去慢慢钻研,别再去找修道之人偷学法门,我不会每次都正好经过。”

    我试图用爪子接过木简,但是狐狸爪还是有诸多不便,木简滚落,我抬头看见他嘴角动了动,随即指尖在我眉间一点,我便变成了一个少女的模样:“这样还是方便些。”

    “我可没说我是女娃娃。”我嘟嘟囔囔地转身把木简捡起来在身上蹭了蹭,他的声音还是清冷:“你正配这样好的样貌。”

    闻言我控制不住地晃起了尾巴,小心翼翼地问:“这是在夸我?”

    没有回答,我扭过头他已不见了,我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应当是来自昆仑吧,我想,那些臭道士修行都是为了能去往昆仑。

    我把木简别在腰带上,手脚并用地往狐狸窝跑去。

    狐狸们以为我修炼有了成效,学会了化形术,十分稀罕地把我层层围住看我不断地从狐狸变成人,从人变成狐狸。我骄傲地仰起头告诉他们,我是得到了神仙的点化,他们却又不信,还问我神仙在哪,我撇了撇嘴:“等我把这木简参透了,他肯定还会来找我。”

    后来他偶尔会经过狐狸山,在我修炼的山头小憩。

    他就坐在那棵开满花的树上,我变成狐狸趁他不注意窝在他的怀里,他没有生气,我便得寸进尺地翻了个身。他轻轻揉捏着我的耳朵,给我讲山下的城里人们发生的事,喜怒哀乐生老病死,都是我喜欢听的故事。

    “神仙没有这些?”

    “没有。”

    “那岂不是很无聊。”

    他的手从耳朵尖滑到我的下巴上扫了两下:“若身边有人陪着,也不算无聊。”

    我心满意足地发出了呼噜声,还好我现在是狐狸,就算我笑了他也看不出来。

    他好像很忙,每次只歇息了一刻钟就要走,走之前还都要嘱咐我快些修习,学完那册木简他便带我去昆仑。

    可好像是我太笨了,一直以来我都骄傲于我的天赋异禀,刚拿到这册木简的时候我还很自信不出几年我便能学会全部,结果几年过去了,我连皮毛还未参透。

    他来狐狸山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他是天尊嘛,要斩妖除魔,庇佑苍生的。他已经半年没有来过狐狸山,我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又过了半年,他才出现在那棵树下,可惜那时是深秋,树已经枯了。他背对着我,抬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掐指算了些什么才开口,似乎是因为许久没有与他说话,他的声音像是从远处飘来:“九尾,你我相识几年了?”

    “近……十年了。”

    “可你还是参不透那木简。”他轻轻叹了口气,多少流露出了些失望:“你何时能去往昆仑呢。”

    我紧紧咬着下唇,不等我回答他又开口:“我有一法,可助狐族翻身,位列仙班,亦可拯救天下苍生。但……需你助我。”

    他转过身,低着头,言语间多了些柔和:“小九,可愿助我?”

    我浑身打了个激灵,张嘴便应:“自然愿意。”

    他捉过我的手腕去往了一户人家,隐去了身形,他指向一个小姑娘:“明日,你要顶替苏妲己,嫁给帝辛。”

    我盯着苏妲己的脸仔细端详,她应该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却已出落的袅袅婷婷。

    我深吸了一口气:“如何顶替……要想谁都不知岂不是要杀了她。”

    他从袖中掏出一对红镯,一个扣在了妲己的脚踝,一个给了我:“我已用宿命锁将你二人的元神锁在一起,只要你不死她便不会死,待日后你前往昆仑我会为她再塑肉身。”

    我十分相信他,没有多想就把红镯扣在了脚上,随着宿命锁的,还有大量法力灌进了我的体内。

    次日我坐在花轿里观察苏妲己,她抓着一个带有骨风铃的布娃娃,时不时会掀开头顶的红纱向外张望,好看的眉眼间满是焦虑。

    她唤了声阿父,没有得到回应她便又凑近了窗户唤了一声,这次窗外伸进来一只手,拿走了她怀里的布娃娃。

    我猛然想起,苏妲己只是被抛弃的牺牲品。

    

    天尊让我蛊惑帝辛,搅乱殷都,当我问及怎么蛊惑,他只淡淡道:“美色。”

    “你正配这样好的样貌。”

    

    的确,帝辛爱美色,而苏妲己的样貌更是绝色美人。我也因此从入宫开始便一直受宠,似乎是从我把姜氏弄死后,前朝的大臣都开始说我惑乱超纲,每日每日让帝辛废了我的大有人在。

    帝辛不怎么叫我的名字,都是爱妃爱妃的叫,我偶尔也会忘记我正在扮演苏妲己。

    只有天尊定期给我派的信会让我想起来,我原是一只狐狸。信中只有指导我修炼的话语,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连一个字都不曾留给我,我甚至怀疑是不是让传信的金乌给吃了去。

    可即使我察觉到了他的变化,我已身在局中,为了狐族,我必须走完这条路。

    天尊从不告诉我应当如何,我便觉得怎样都是不为过的。

    我称赞帝辛做的一切事情,他也对我百依百顺。

    同时我还是乐于观看人类的琐事,乐于研究人类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帝辛为我搭建鹿台,设下炮烙之刑,甚至下令挖出比干的心脏,也是毫不犹豫的。

    终于,我等来了朝歌被破城的这一天。

    鹿台之上,帝辛凄厉地,一遍又一遍地喊着爱妃,我冷眼将他推进了火海。

    帝辛死了,我看着他出神了许久才如梦方醒地向鹿台外奔去,我等着他来接我,接我去往昆仑。

    可我还没踏出几步,远远地,成百上千狐族的惨叫钻进了我的耳朵,尖锐悲戚,我的脑子好像要被抽离一般疼痛,心尖似是被人用钉子一寸一寸地凿,疼得我趴在地上动弹不能。

    怎么回事……我呆愣地趴在空荡荡的鹿台上,一旁只有燎起的火海,静的出奇。

    狐狸……狐狸们……怎么了……我挣扎着爬了起来,从窗缝里向外窥看。

    窗外许多人的脚踝都隐约可见宿命锁,随着一声声狐狸的惨叫,他们也都灰飞烟灭。

    我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缓缓站了起来,复又裹紧披在身上的外袍,坐在殿内的宝座上。

    我咳了两声,脑子里一派清明,一切都已了然。

    恍惚间我听见有人在哼歌,是苏妲己出嫁那天哼的旋律,很好听。

    “妖狐受诛!”

    姜子牙来得很快,骑着四不相,正义凛然地挥舞打神鞭,天地间仿佛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我不自觉地冷笑,如此大的阵仗,所过之处必定生灵涂炭,也不知到底是谁在为祸人间。

    

    再醒来时是在昆仑,我被绑了个结结实实,四周都是道士,上面十二个看着尤为讨厌。

    我转着眼珠子看了看四周,到处都是白色金色,神仙的世界,果真无趣得狠。

    那些人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后,姜子牙便执剑向我走来,我微微一动,就破了他的神识。

    面对姜子牙这样一身正气的道士,苏妲己就是我最后的底牌。一直以来,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全,我把她的元神保护的很好,十几岁的少女向自己求救,任谁看了都忍不住恻隐。

    苏妲己的元神在姜子牙的干涉下被我丢下了,我逃出来的这一路,人间惨状让我难以和当初的样子联系在一起,战乱后的人们被悲痛淹没,失了信仰。我咬着牙一路往太阳落下的地方逃窜。我不能死,我千百狐族冤魂还被镇压在归墟海下,就算是赎罪,我也必须要送他们入轮回,让三界看见这场阴谋。

    我潜入幽都山养伤,封神大战后我的术法中沾了诸多怨气,幽都山的神力无法平复,最终这座神山也变得终日暗沉。我知道帝辛也在这座山上,但我没去见过他,我把这一切都迁怒与他的昏庸无道,若再见,我一定会再将他杀死。

    养伤时我经常梦见过去,是我和狐狸们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偶尔也有他的身影,但渐渐的也不会梦到他了。

    噩梦也是有的,一片黑暗中只听见狐狸们哀怨的声音质问我为什么这么害他们,惊醒后就再难安眠。我通过宿命锁不断给妲己暗示,让她来幽都山,她带走了我部分法力,我要讨回来才能前往归墟。

    没想到这一等,又是十年。苏妲己天真地以为幽都山有她的阿父在等她,我只觉得好笑:“你好好回想,你本可以想起来的,只是你沉迷于美梦,不愿面对现实。是你的阿父亲手将你送往朝歌,他抛弃了你又怎么会等你。”我捏着她的下巴,她那失望甚至绝望的小模样还真眼熟。

    我收回了法力,苏妲己再一次被姜子牙带走,我没有追他们,我需要有人带我去往归墟。我又在幽都山休养了几天,当我感知苏妲己的元神已靠近归墟时,立刻追了过去。闯进归墟时,姜子牙说苏妲己已经踏上了轮回。

    我笑出了声,同样都是牺牲品,苏妲己去了轮回,狐族却被镇压不得转世。

    “姜子牙,神真的不会撒谎么。”我站在岸边,又变成了当初苏妲己的模样,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用她的样貌了:“我曾经也是这么觉得的。我一直觉得神仙是不会骗人的,至少他不会。”

    “他和我说过神仙没有喜怒哀乐,我却没当回事,当真是我蠢。从一开始他做的一切仅为引我入局,他撒起谎来可真是顺口,难怪你也会被他骗但现在。”

    “姜子牙,你当初杀的每一只狐狸,都和一个人类连着宿命锁,你诛杀狐妖,就是在屠杀人族。”

    “我的狐族,因为我的愚蠢,我的自负,才让他们沦落至此。为了赎罪我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无所谓,我已经是千年祸妖了,我再干什么也不过轻飘飘一条罪名罢了。”

    “至于那些因你而死的人类……也没关系,反正你们神仙都不在意这些人的生死,只要有利于苍生,牺牲他们也是可以的——”

    我刻意拉长音调扭头看姜子牙的表情,随即讥笑道:“哦我忘了,你不是神仙,所以你会因为苏妲己动摇,放走了我,你看不得无辜之人枉死。”

    “那你可当不了神仙。”我提高了声调,言语间还是满满的嘲讽:“无情无感无善无恶的,才能做神仙。”

    

    我近乎疯狂地用头撞击归墟海的封印,封印破裂我被千百冤魂淹没时,姜子牙的表情一如当初我在鹿台时一样。

    真是可笑,姜子牙,原来你我都是蠢笨之徒。

    你参透其中道理了么?

    我终究是参不透了。